算清“水账” 定准“水价” 盘活“水权”——烟台莱州市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试点的探索与实践
烟台莱州市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治水思路和关于用水权改革的重要论述指示批示精神,认真落实省水利厅《关于开展深化用水权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鲁水资函字〔2025〕28号)部署要求,针对水资源刚性约束趋紧、经济社会发展用水需求持续增长的现实矛盾,以水资源供给侧改革为主线,以强化工业用水权市场化配置为突破口,选择留驾水库这一单一水源开展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试点,探索形成“工程确权—平台收储—市场配置—许可挂钩—奖惩倒逼”的改革路径。2026年4月,首例300万立方米初始用水权交易落地,改革由制度设计走向实际运行,为县域层面推进用水权改革提供了可操作的实践样本。
一、破题:以一个水库为单元整体确权,解决“水权算不清、落不下”的问题
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前提是有一笔算得清、拿得出、用得上的水。留驾水库是一座集防洪、供水、农业灌溉等功能于一体的中型水库,现状总库容3217万立方米、兴利库容1362.15万立方米、死库容375万立方米、工业用水保证库容1165万立方米,多年平均来水量4222万立方米、年均弃水量3230万立方米。莱州市没有简单按库容“切块分水”,而是依据《莱州市水资源调查评价》《莱州市留驾水库供水工程水资源论证报告书》,逐项扣除水库蒸发渗漏损失32万立方米、河道内生态需水57万立方米、50%保证率农田灌溉用水131万立方米,在设计工业供水保证率90%的条件下进行兴利调节计算,核定650万立方米可用水量作为本次试点的初始用水权,并明确生态基本需水、农业灌溉基本需水、特定公益事业用水(大坝养护、绿化、水质监测等)不纳入有偿获得范围,按现有政策保障用水需求。先保底线、再算余量,既守住了生态水和民生水,也让参与市场配置的水有据可依、有量可查。
(一)授权一个平台统一收储,把“政府的手”和“市场的手”接起来
试点没有把水权直接确权到户,而是整体配置给政府授权的水权平台。莱州市水务局以授权委托书形式,将650万立方米初始用水权的交易协议签订、交易材料备案等具体事务,委托给全市水利资产市场化运营单位、留驾水库特许经营单位莱州市掖水水利管理有限公司,委托期限为2026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明确不得越权处置用水权、不得转委托第三方。取用水户不再直接面对政府,而是通过平台公司申购、协议转让等方式有偿取得水权,形成“政府核定总量—平台统一收储—市场公开配置—多部门协同监管”的用水权分配管理模式。这一设计,使政府从“分水的人”转为“定规则、守底线的人”,也使分散的工程水权有了统一的运营主体和资金归集渠道。
二、定价:以现行原水价格为基准,解决“价格定高了推不动、定低了没约束”的问题
(一)不另设溢价,让水权价格有据可依、企业能承受
水权改革的价格,最怕两头不靠。莱州市没有另行测算一套“水权价格”,而是制定《关于明确莱州市留驾水库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水量分配和交易价格的函》,明确交易价格按照烟台市公布的莱州市留驾水库非农业用水价格(含税)执行,即0.2753元/立方米;新建、改扩建工业项目用水权,原则上参照该价格执行,不低于0.2753元/立方米;国家、省、市重大项目经出具相关文件证明,可与平台公司协商购买,但协商价格不得低于参照价格的90%。用现行水价锚定水权价格,避免了“供水价格”与“水权价格”两张皮,企业缴的就是原本就该缴的原水费,改革没有额外增加负担,落地阻力明显减小。
(二)专户管理、按年预缴,让资金收得进、管得住
有偿使用费由平台公司单独设置资金账户管理,用水单位在取得取水许可水量批复后,按协议申请转让水量全额缴纳原水费,作为年度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费。首例交易中,莱州市宏泽供水有限公司按300万立方米/年、0.2753元/立方米的标准,一次性缴纳年度有偿使用费82.59万元。资金封闭运行、专款专用,既保证了国有水利资产收益不流失,也为后续水权收储和工程管护留下了稳定来源。
三、挂钩:以取水许可为关口,把“有偿获得”变成刚性门槛
(一)流程再造,先购水权、再领证照
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最怕“交了钱没人认、不交钱也能取水”。莱州市水务局与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协调联动,把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与留驾水库取水许可证申领直接挂钩:取用水户取得准予取水的行政许可决定书后,须先向平台公司购买初始用水权、签订交易协议、全额缴纳有偿使用费,再凭交易协议和付款凭证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首例中,宏泽供水有限公司于2026年4月与掖水公司签订《初始用水权交易协议》,约定交易水量300万立方米、交易期限2026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取水地点为留驾水库、取水用途为工业供水、交易期满后水权回归平台公司,随后凭协议和付款材料顺利取得取水许可证。至此,水权交易从一项倡导性要求,变成了取水许可的必经环节。
(二)部门协同,一次交易、三方留痕
交易前,平台公司核实取水许可批复文件和取水权属证明材料;交易中,双方填写初始水权交易申请表(协议转让),逐项明确交易水量、交易期限、交易单价、取水用途和收付款账户;交易后,协议报市水务局备案,形成“申请—协议—付款—备案—发证”的完整链条。水务、审批、平台三方各四、倒逼:以80%用水效率为标线,解决“指标闲置、批而不用”的问题
(一)用足即返、闲置不退
水权买了不用,等于把公共资源锁进了企业的抽屉。试点专门设置了差异化返还机制:对年度实际用水量达到取水许可量80%及以上的用水户,未使用部分对应的初始用水权有偿使用费全额返还;对年度用水量未达到取水许可量80%的,年度初始用水权有偿使用费不再返还。一条“80%标线”,把“是否真用水”作为能否享受政策的分界线,规则简单、口径明确、企业一看就懂。
(二)约束与激励同向发力
这条机制一头连着水资源刚性约束,一头连着企业成本。企业申报的取水规模越大,闲置风险越高;用水效率越高,返还越多。由此倒逼企业按需申报、按需取水、节约用水,把“多批一点、有备无患”的惯性申报,转变为“用多少、买多少”的精细管理。与单纯行政压减指标相比,以价格为信号、以返还为杠杆的方式,企业更容易接受,也更可持续。
五、立规:以一套制度为支撑,让改革成果固化下来
(一)“一方案、一办法、一函、一套文本”形成闭环
改革不能一交易了之。莱州市在2025年11月印发《莱州市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试点实施方案》的基础上,配套出台《莱州市留驾水库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水量分配方案》《关于明确莱州市留驾水库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改革水量分配和交易价格的函》,并于2026年3月1日施行《莱州市用水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系统明确用水权认定标准、交易类型、交易方式与流程、用水权收储和监督管理,提出鼓励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优先推动规模以上工业用水户有偿获得、坚持同行业同价格、逐步健全用水权交易价值基准。同时,配套制定初始用水权授权委托书、初始水权交易申请表、初始用水权交易协议示范文本等流程材料,把“怎么办、找谁办、填什么”一次讲清,后来者照单即可操作。
(二)计量、执法、信用三位一体
改革还必须管得住“水往哪里流”。莱州市对留驾水库新增取用水户严格执行取水计量监测设施与用水项目“三同时”,即同时设计、同时建设、同时运行,未配套计量监测设施的一律不予审批、核准、备案和验收,验收后接入山东省水资源税综合管理平台,实现取用水动态在线监控;定期开展涉水执法行动,重点查处无证取水、超计划用水、挤占生态用水、擅自转让用水权等违法违规行为,并将违法信息纳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实施联合惩戒;推进涉水公益诉讼全覆盖,对破坏水资源、损害生态环境的行为依法追究生态修复责任。
六、成效与启示
(一)改革成效
一是首例交易落地,路径跑通。2026年4月,莱州市宏泽供水有限公司以0.2753元/立方米的价格,购得留驾水库300万立方米/年初始用水权,缴纳有偿使用费82.59万元,并据此取得取水许可证,成为烟台市首个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案例,形成了“水量核定—价格确定—协议签订—费用缴纳—备案发证”的完整操作流程。
二是水资源资产属性显现。水资源由无偿划拨转为有偿获得,工程水权有了明确的价格、期限和权利义务,国有水利资产收益实现归集,用水户取得水权后权属清晰、期限明确,为后续流转、收储打下基础。
三是节水内生动力增强。差异化返还机制让用水效率直接对应经济成本,推动用水户从“多批备用”向“按需申报”转变,水资源刚性约束在用水端有了可落地的抓手。
四是制度成果初步成型。形成“1个实施方案+1个交易管理办法+1个水量分配方案+1个价格政策+1套交易文本”的制度体系,为同类县域推开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提供了可借鉴的模板。
(二)经验启示
一是改革要选“小切口”。莱州没有铺开搞“全域水权”,而是从一个水库、一家用水户破题,先把流程跑通、把风险控住,再逐步扩面。小切口不是格局小,而是让新制度在可控范围内先完整地跑一遍,把问题暴露在前面、把经验攒在后面。
二是价格要“借力打力”。用现行原水价格作基准,既省去重新测算成本,又避免企业抵触;把水权价格嵌入已有的水费收缴体系,改革成本最低、推行阻力最小。对县域而言,这比另建一套价格体系更现实。
三是抓手要“刚性可查”。没有取水许可这道关口,“有偿获得”很容易停留在纸面上。把水权交易设为发证前置条件,用行政审批的刚性保证市场机制落地,是莱州试点最具推广价值的一条经验。
四是机制要“奖罚分明”。80%这条标线看似简单,实则把“是否真用水”变成了可量化、可考核的政策信号,比泛泛号召节水有效得多。制度设计不求复杂,求的是企业算得清、部门核得准、执行不走样。
同时也要清醒看到,本次试点仍以一个水源、一家公共供水企业为主,对管网内工业取用水户而言尚属间接有偿获得;用水权价值评估缺少统一规范,不同水源、不同类型用水权的评估标准难以明确;政府收储机制尚未建立,企业节水结余水量缺少回购和流转渠道,市场供需双向流通的通道还未完全打通。
下一步,莱州市将适时出台用水权有偿获得专项机制办法,结合水预算试点向有条件的供水公司推动管网内企业初始用水权有偿获得;以掖水公司为收储主体,按基准价有偿回收企业、农业灌区节约富余水量,建立“收储—挂牌—交易”闭环;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开设水权交易专区,实现线上挂牌竞价;通过企业座谈、政策宣讲、典型案例推广普及水权价值理念,减少行政强制推动,培育自主交易市场。同时,恳请省水利厅在用水权交易价值基准、政府收储机制、跨行业置换规则等方面给予指导和支持,推动用水权改革向纵深发展。
供稿单位:莱州市水务局
供 稿 人:王君好、杨洹镔